[141]The Long Goodby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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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趙洋當然沒有去當經偵警察。
一是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有那專業知識和能力,二是他當天晚上就給林殊華打了電話,确認了這件事就是這人乾的。
趙洋實在是沒臉當着齊楓的面給林殊華打電話,他如坐針氈地與齊楓吃完了燒烤,又喝了兩瓶啤酒,回家借口自己要買煙,然後才蹲在小區的超市門口點開了林殊華的微信。
對于這一晚的記憶,趙洋記得極為清楚,原因不是其他,而是林殊華這個賤人特別好笑,他在一開始居然咬死自己對此一點都不知情。
直到趙洋狂罵了他足足十分鐘,優性alpha才終于撐不下去,松了口,“就算是我乾的。”
“這對你有什麽壞處。”林殊華在電話裏有些惱火道。
“我就知道是你乾的!”
趙洋咬着煙頭,火冒三丈地罵道:“林殊華你是不是有病!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我什麽時候和你說了我要去乾經偵——你他媽的用腦子想想我能乾那個嗎?”
“工作的專業要求和實操內容是兩碼事……”林殊華憋着氣,盡力心平氣和地辯解道:“這個崗位的具體工作沒有那麽困難,我詢問過了,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勝任,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都沒有任何門檻,只要是接受了基礎教育就能——”
“去你媽的百分之九十……”趙洋惱怒地打斷了林殊華文绉绉的解釋,“你再給我扯這些屁話試試,我現在問你的重點是——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給我調走?”
趙洋的質問響起,電話另一端卻突然陷入了沉默。
廣州的晚上又濕又熱,路人在超市進進出出,空調的涼氣就會順着塑料門簾的縫隙傳出來,趙洋穿着T恤拖鞋蹲在門口,就這樣一邊蹭着空調,一邊不耐煩地等着手機裏的人說話。
半分鐘後,林殊華終于出聲了,只是和短路的機器人一樣答非所問,乾巴巴地重複自己一開始的話:“這對你有什麽壞處?”
趙洋一根煙都抽完了,得到卻是這狗屁回應,差點給他氣的兩眼一黑。
于是他冷笑着點了點頭:“行,沒壞處,以後咱倆還是別聯系了。”
說罷,趙洋就要把電話挂了,但下一秒手機裏林殊華的聲音驟然升高。
“趙洋!”
隔着網線趙洋都能想象到這人氣急敗壞的表情,林殊華惱怒道:“你是不是蠢?你究竟在清高什麽?你考也考了,也付出努力了,我這邊幫你一下究竟哪裏做錯了?”
“你他媽才清高!”
趙洋聞言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立刻就火了:“你怎麽有臉說我清高的,我就是不樂意被你當樂子一樣施舍,你當你的大官就好了,悶不吭聲給我升遷心裏很得意是嗎?”
“我得意?”
電話裏林處長的呼吸暫停了一瞬,下一秒,他就咬牙切齒道:“我為什麽要得意?非要我冷眼看着你被其他人踢出局才算好人嗎?趙洋你真的,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吧,反正我怎麽做都是錯的!”
話音落下,本來怒火中燒的趙洋在聽清林殊華說了什麽的時候瞬間如冷水澆頭一樣愣住了——他怎麽知道自己這次考試的內情?
雖然趙洋也懷疑過自己是被人頂了名額,但毫無門路的他沒辦法也沒精力去确定真假。
可剛剛林殊華說出的話則不僅印證了這件事是真的,還說明這人在不知什麽時候特意打聽到了這件事。
等一下,那這麽說林殊華在他考試的時候沒有選擇插手。
而是知道他在公示期最後一天被關系戶擠下去後,才給自己走的後門?
趙洋的腦子有點亂了,他捏着手機總覺得哪裏不對。
整件事的邏輯就好像,比起高高在上給自己升遷,更像是林殊華在得知他遭受不公後,再默不作聲地用自己的資源去補償他一樣。
可是,林殊華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倆的交情好到這種程度嗎?
一時間,電話兩端都沒有人說話,頻道裏只剩下了兩人的呼吸聲,趙洋心亂如麻地蹲在超市門口。
直到「叮咚」一聲一對情侶從門簾裏走出,差點撞到他的時候,林殊華才突然再度開口,“如果。”
在超市叮叮當當的迎賓音樂中,趙洋聽見林殊華低沉的聲音貼着耳朵響起:“如果不是我做的,你就願意接受嗎?”
“什麽?”
趙洋沒聽懂林殊華是什麽意思,他下意識皺眉道:“除了你還有誰能做這種事。”
“哪種事?”林殊華固執地追問。
當然是你給我走後門的事——趙洋差點脫口而出這句話,緊急剎住之後心裏的怪異感反而強烈起來,以至于罵了林殊華半天的他突然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總感覺越說越奇怪。
“反正下次別搞了……”終于,趙洋将快燒到手指頭的煙頭碾在水泥地面上,對着手機讪讪道:
“你就讓我自己碰運氣吧,被關系戶排擠也是我的命,和你沒關系。”
“什麽叫你的命……”林殊華似乎又被戳中了生氣點,他語氣冰冷地沉聲道:“你怎麽知道你的命是什麽樣的?”
趙洋沒轍了,他反正是徹底想不通林殊華在想什麽,對這個人上人的優性alpha的情緒波動點簡直毫無頭緒,他只能抓了抓臉頰,漫不經心道:“運氣不好就乾一輩子民警的命呗。”
“所以你這次不去經偵?”電話那頭的林殊華聞言怔住了,随即着急道:“為什麽?你不是想去市局工作嗎?”
“什麽為什麽……”趙洋聽着林殊華的質問,一臉莫名其妙:“敢情我和你吵了這麽久你沒聽懂嗎?我當然不去,本來我就不想乾經濟警察,而且又是你開的後門,我更不去了。”
“為什麽是我幫你,你就更不去了?”林殊華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咬牙道,随即他話鋒一轉,再也忍不住揚聲道:“如果是徐長嬴幫你,你就去了是嗎!”
“操……”趙洋簡直無語死了,他蹲在地上幾乎要抓破頭皮:“這他媽又是怎麽扯到徐長嬴的——林殊華你真的不用去醫院看看腦子嗎?我怎麽聽不懂你講話。”
“那為什麽是我幫你,你就更不去了?”林殊華冷冷重複道。
“這還用問嗎……”趙洋站起身,跺了跺有點麻的腳,語氣自然道:“我可不想讓人知道我是你關系戶,我才不想攀你們林家的關系,你們林家人不是巴不得我和齊楓離夏青遠點嗎?”
話音落下,電話另一頭又突然啞火了,趙洋足足等了半天,才聽到林殊華遲疑地開口道:“就因為,這個?”
趙洋都被氣笑了:“對,不然呢?你以為我就針對你一個人嗎?我才不想被扣上你們林家人的帽子。”
“那你也不用不去……”林殊華低聲道,他的語氣突然像氣球洩氣一樣軟了下來,“你放心,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幫的你。”
“放屁……”趙洋拿着手機,步子一跨走進了吹着冷氣的超市,他嗤笑一聲:“你以為我真是傻逼嗎,機關單位裏就這種事傳的最快,你上次抽風讓我送你一回,我可是被我們領導敲打問了一個星期。”
林殊華卻又婆婆媽媽道:“這次不會的,你放心去就行了。”
“誰信。”
“真的……”林殊華的語氣不知為何變得有些不自然,簡直像是不好意思一樣,“我沒用林家的人脈,也沒用自己的人脈。”
“你還真是什麽屁話都能扯出來……”趙洋一邊拉開冰櫃拿了瓶可樂,一邊無語道:“走後門你不刷自己和林家的臉,刷什麽?空氣嗎?”
“刷卡。”
“什麽?”趙洋沒聽清,他換了一只耳朵,“刷的什麽?”
“我說……”電話裏的優性alpha深吸一口氣,然後語速飛快地低聲道:“不是人脈,只不過花了點錢,所以你去了不會有人知道你和我有關。”
話音落下足足三秒鐘,趙洋才反應過來林殊華說了什麽,“靠。”
“你腦子沒問題吧林殊華!”趙洋整個人都恍惚了,他僵立在貨架之間,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是給人送錢買的崗啊!你他媽的還會這個?”
興安林家的優性alpha,私下找人通過賄賂買一個小小的警察借調崗,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無論如何颠倒語序,趙洋都沒辦法把它串成一句話。
每到考公季,趙洋不是沒從同事那裏聽說過哪些崗位是明碼标價的,拿的出錢就能給你挖個蘿蔔坑,許多小中産以上的家庭只要咬牙掏出幾十萬就能托人買一個大概用十幾年工資才能回本的體制內工作,給家中兒女謀一個鐵飯碗。
但打死趙洋都想不到,堂堂林殊華居然也能乾出這種事,明明他的身份甚至不用專門找人脈,只要點頭暗示一下,自然就有人上趕着給他辦妥。
但林處長卻不僅知道花錢買崗位的灰色産業,他還真的去做了計劃并實施了。
“所以我說了,你放心去就行了……”林殊華幾乎是惱羞成怒道:“我早就知道你要是發現是我給你調崗你肯定不去,才只有這個辦法。”
趙洋拎着冰可樂站在小超市裏,他看着眼前的零食貨架,只覺得連現實都有些魔幻,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花了多少錢?”
林殊華道:“不多。”
趙洋道:“不多是多少。”
林殊華道:“你問那麽多乾什麽?反正又不會有人知道。”
趙洋道:“你不說多少錢,那我更不能去了。”
過了好幾秒,林殊華才終于小聲道:“一百二十萬。”
“卧槽……”趙洋用手捂住了臉,他知道這種公安內部的蘿蔔崗不會便宜。
但沒想到會這麽貴,媽的他和齊楓兩個人不吃不喝十年也攢不到這麽多。
“其實不算違規……”林殊華緊跟着又耐心解釋道,“你本身就有一年多的基層公安經歷,借調程序也是合理的,加上你個人本就沒有背景,等過了兩年轉正了更不會有人知道——”
“我不去。”
林處長的話卡在了一半,意識到自己沒聽錯後,立刻憤怒道:“為什麽?”
趙洋道:“雖然不是靠林家的人脈,但花的是林家的錢,我心裏更不舒服了,你下次別乾這些破事了,林殊華你這回真的讓我開眼了。”
“不是林家的錢,是我自己的……”林殊華辯駁道:“我為什麽要用家族的錢。”
“你小心言辭哈……”趙洋靠在貨架上,挑了挑眉:“搞得好像誰沒當過少爺一樣,家族信托和股權分紅可不是自己賺的錢,你不用這些,靠你的正處級工資?林處長你才工作三年能掏這麽多錢不是明擺着你貪污受賄嗎?”
“不是這些……”林殊華強忍住心中的憤懑,不甘心地繼續解釋:“我在大學時參與了三家美國企業的風投,國外賬戶裏一直有進益。除了第一次投資是一小筆家族基金,之後就都是個人的收益了。”
“哦……”趙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毫不留情道:“那我也不去。”
“趙洋!”手機裏傳出了林殊華忍無可忍的聲音。
就這樣,打定主意的趙洋又與林殊華說了半天的車轱辘口水話。
直到林殊華那邊傳出了機場的電子廣播音,用英語催促着未登機的旅客,這個漫長的微信語音才終于被挂斷。
通話結束的那一瞬間,趙洋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将近一小時的通話記錄,才回過神自己一直靠在小區超市裏側的貨架上,就這樣保持同一個姿勢和林殊華隔着半個地球對罵。
但好在晚上的顧客不多,整個超市裏空蕩蕩的。就算有人看見他,應該也只是把他當沒有素質的無業游民。
趙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下意識擡起頭,看着生活超市有些泛黃的天花板,以及中央空調上微微擺動的紅條,無知覺地輕輕松了口氣。
拎着冰可樂轉頭去結賬時,他像是察覺到什麽,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在笑。
秋天很快也過去了,趙洋要被調走的事情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一開始派出所裏還有人背地裏談論這件事。
但過了三個月就被所有人遺忘了,到了11月的時候,趙洋又摸出了自己的考公教材。
等到2017年夏天再來的時候,趙洋終于進入了下一個人生階段。
4.
在徐長嬴消失的第三個夏天,被留在原地的人漸漸的也不再覺得這件事讓人無法接受,趙洋能夠清晰地察覺到自己和齊楓心中的痛苦早已被時間沖淡了許多。
這種感覺很奇妙,又很熟悉,你以為你生命中重要的人消失這件事會永遠成為天塌了一樣的存在。
但其實要不了幾年,幾百個日日夜夜,你就會發現生活還是能夠繼續,當你吃飯、睡覺、打游戲和工作的時候早就不會再想起那些人。
趙修奕死的時候,趙洋覺得自己也差不多跟着一起死掉了,那個感覺實在太過可怕,以至于現在回想起來,只剩下了一些破碎混亂的記憶。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連續的完整段落。
逃避的趙洋錯過了趙修奕死亡的一切後續流程。
甚至是好幾個月後的春節,他才從外公那裏知道父親的骨灰埋在哪個墓園。
所以他對于趙修奕最後的印象也永遠停留在他無意從報紙上瞥見的新聞照片。
模糊的,可笑的,低畫質電影截圖般的畫面,那個挂在吊燈下的人影就是趙修奕。
趙洋知道自己是一個膽小鬼,但沒想到自己的膽子那麽小,他成夜成夜的不敢閉眼。
既不敢關燈,也不敢關門,無法容忍自己呆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裏。
而且在一段很長的時間裏,趙洋會被一件離譜又搞笑的事情反複折磨——他害怕看到繩子,哪怕是最常見的浴室中的水管。
因為這一切都會讓他的大腦不斷閃回那個畫面,胸腔和心髒都痛得難以忍受,呼吸也變得困難。
太奇怪了,趙洋忍受不住痛苦的時候暗暗想着,他為什麽會害怕趙修奕呢,明明書本和網絡上的人恨不得逝者給自己托夢或者在現實中顯靈,可他為什麽會這麽冷漠,為什麽會這麽害怕呢。
明明那是他唯一的爸爸。
只是這一切都無法述說,或者他對誰述說了但他忘記了。等他終于回過神時,17歲的徐長嬴也已經找到了他,并站在他的面前。
徐長嬴是這個世界上最奇怪和強大的人,明明他在同一天失去了更多的東西。
但當2010年的夏天過去,他再度出現時,除了瘦了一些,幾乎和之前沒有區別。
因為廣州的夏天實在是太漫長了,徐長嬴就帶趙洋一起回到了北京,不過四個小時的航程,落地的時候,趙洋才發現原來同一個國家的北方已經是真正的秋天了。
那時已經是九月末,國慶将至的機場人很多,徐長嬴從包裏掏出一件薄外套給趙洋套上,然後就拉着他一起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回到了一個小小的出租屋。
和廣東不一樣,北方老房子裏的空氣是乾燥的。甚至能很明顯地聞到灰塵的味道,就算是差不多的室溫,體感也降低了很多。
趙洋知道在原先計劃裏,徐長嬴和夏青就是準備在那一年的八月中旬提前來北京租房的。
但突如其來的災難将一切都打亂了。
所以直到很多年後,趙洋還是無法想象徐長嬴是怎麽在這一個多月裏。
獨自一人将生活拉回正軌,獨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裏尋找一個落腳點,然後再折返廣州找到自己。
一室一廳的出租屋很亂,客廳的地板上還堆着好幾個沒有拆封的大紙箱,可見是剛租了沒幾天的房子,徐長嬴一邊很不好意思地說他收拾東西的能力太差了,一邊将小沙發上堆着的衣服都胡亂抱走,讓趙洋坐下來。
趙洋就這樣坐在沙發上,看着徐長嬴一會兒将紙箱用勁踢到牆角,一會兒來來回回的拖地,絮絮叨叨說着夏青下個星期就出院。
但是學校特別有人性,給了三個月的病假,不過反正夏青也不用擔心期末考試。
至于他自己雖然沒請到假,但幸好當時學了美術,課程不是特別重。
等忙了一通,客廳依舊還是亂糟糟的。但是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于是徐長嬴就将掃把拖把一扔,拍了拍手抓起鑰匙,借了隔壁男生的電動車帶着他一路騎到了五道口一個購物中心旁,那裏是個十字路口,到了飯點全是成群結伴的學生鑽進一個又一個餐廳裏。
徐長嬴帶着趙洋熟門熟路地進了一個韓餐店,兩個人就像店裏其他普通的大學生一樣,點了最多人選的平價套餐,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除了飯菜比廣州的更鹹和更辣,趙洋感覺這一切都和過去的六七年裏的任何一天沒有區別。
吃完晚飯,徐長嬴又依舊騎着電動車馱着趙洋回去。
在快要到的時候,優性alpha男生甚至還遠遠看到了交警在前面的路口查頭盔。
于是立刻方向一拐,繞了一圈順利回到小區,一直到上樓梯時還在轉着鑰匙笑着說自己簡直是機敏無雙。
聽到這話的時候,趙洋擡起頭,看見徐長嬴身上穿着的T恤還是葉新買的。
因為出租屋實在太小了,無論徐長嬴是在廚房。還是在洗手間,還是在卧室,趙洋都能看見他的身影,根本不用擔心自己一個人呆在一個空間裏。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徐長嬴又将床上的衣服堆抱去客廳,重新丢在沙發上,然後就和趙洋一人一個枕頭睡在了一起。
房子很小,床也同樣很小,就算是占據了半個卧室。但也只有一米五寬,所以趙洋和徐長嬴兩個男生睡在一起也不得不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
徐長嬴側過臉對着趙洋說了一圈他的計劃,比如明天去南鑼鼓巷和西單,後天去故宮和國博等等,簡直是事無巨細,連兩人每頓吃什麽都想好了,說着說着,徐長嬴終于打了一個哈欠,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裏,嘿嘿一笑說趙洋咱倆今天乾了好多事情哦,然後支起上半身,關了燈。
黑暗裏,趙洋側躺着,手不用動就能摸到徐長嬴的胳膊,與光滑溫熱的皮膚觸感一起傳來的,是優性alpha熟悉的晚香玉信息素,依舊是平和,溫暖又淡然的。
就像是本就該存在被子裏的香氛味道。
徐長嬴什麽都沒說,但趙洋卻似乎已經知道。
終有一天,就算不用假裝,他也能渡過痛苦的河流。
所以,七年後,趙洋也獨自一人趟過了那條屬于徐長嬴的河。
第三年的考公其實和前兩年的不一樣。
因為趙洋已經有了滿兩年的基層公安經歷。
所以除了社會性的公務員考試,還可以通過內部競聘進入市公安局,而且廣州市局那幾年也正好有刑警的崗位。
只是競聘同樣競争激烈,甚至更加嚴格。在筆試和面試之後,還有匿名的民主測評。
所以趙洋在走完程序後甚至覺得比考公還要忐忑。
由于是第三年了,齊楓這次比趙洋還緊張,以至于她突然在某天上午提出了一個馊主給徐長嬴燒紙。
說來好笑,趙洋明明都沒有給趙修奕燒過紙。
但是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同意了這個提議。
于是兩人說乾就乾,趁着那年中元節就去了郊區的墓園。
因為徐長嬴是失蹤,随便找個空地燒紙又很奇怪。
于是兩個人民警察很沒有道德地找了一個沒人祭拜的墓碑,照葫蘆畫瓢地學別人把東西一一擺好後,才裝模作樣地燒起紙。
但實際上,火剛點上兩個人就後悔了。畢竟雖然徐長嬴已經消失了三年,但他倆心底果然還是覺得優性alpha還活着。
但那天的老墓園裏都是祭拜的人,尤其是到了傍晚,黃昏時刻的山坡上火光星星點點,煙霧缭繞,他倆要是把火給立刻滅了更奇怪,所以只能硬着頭皮繼續燒。
“趙洋……”齊楓一邊給火裏添上一把百萬面額的大鈔,一邊哭喪着臉道:“要是阿嬴沒死,咱倆這麽乾是不是不太好,會不會遭報應?”
“媽的你早不說……”趙洋攥着紙錢,扭頭看了看隔壁墓碑前不是抹眼淚,就是自言自語的一家老小,壓着嗓子罵道:“我都讓你少買點,你非要買這麽一大兜,這下半天都燒不完。”
“我還不是為了你……”齊楓蹲在火盆前,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煙灰:“孔子和關公都拜過了也救不了你的黴運,考試這件事還不如拜一下阿嬴,他好歹是藝考狀元诶。”
“靠,但是徐長嬴他又不一定真死了……”趙洋抓了抓臉頰,思考了一會兒,沒好氣地嘟囔道:“要是給活人燒紙有用,還不如給夏青燒。”
“你可真過分……”齊楓忍不住道,“夏青也不是他自己想失憶的,你怎麽一年一年更讨厭他了。”
“得了吧。”
趙洋将剩下的冥幣扔進火焰中,躍動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龐,他定定的盯着正在燃燒的紙張,輕聲道:“他現在可是林家人,輪不到我們去讨厭他。”
雖然兩人是懷着心虛和後悔給徐長嬴燒的紙。
但冥冥之中不知是否真的借到了一絲考試的運氣,立秋的那一天,趙洋也真的獲得了競聘上崗的資格。
當看着手中更換過的警察證,以及印着「市公安局刑事偵查支隊」字眼的胸徽時,趙洋才發現他還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中榜的快樂。
這一年趙洋24歲,雖然比同齡人晚了一點,但也沒什麽關系。因為在趙修奕死後的第8年,他終于還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掙紮着回歸了屬于他的人生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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